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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等一个人咖啡》(9)每个人的心底

泽于就像耀眼夺目的钻石,看起来是每个人追求的梦想,
然而这样的钻石之所以璀璨,可都是多位鉴赏者目光雕琢而成。
阿拓虽然质朴无华,但并非沉在河底等待发掘的玉石,
而是参天巨木,低头寻找宝物的一辈子也看不见他,除非好好将头抬起来。

故事,写的很流水帐,就如同你们所见,我不愿也不懂如何删减每一个有趣的人物。我每天写一千个字,三个礼拜后,剧情走到我请阿拓第一杯摩卡咖啡,我想应该是发表在网络上的时候了。

“应该注册什么帐号呢?还是沿用以前的旧帐号?”我思忖,看着浮刻在键盘上的英文字母。


过了五分钟,我慢慢键入“Sunday”,在我心中这可是幸福的洗衣店开炉的日子,不幸已经有人注册,我只好改成“Sundate”,表示每周日都有个美好的约定,而昵称取名叫“萤光果冻鱼”,里面有个我喜欢的萤字,也有透明、灵活的意思。

我就这么三天贴一回,在联机小说板里开始做梦。

而后每天在咖啡店里打工时,我都会在柜台摆上一本笔记簿,随时记下浮光掠影的灵感,在社团念书时也会将笔记簿摆在旁边,记录下过去一年来的心路历程,如果泽于也来社团准备研究所考试,我就将笔记簿收起来。我可不是像白痴言情小说的主角,专门写日记给喜欢的人看。

回到寝室大多已经十一、十二点,我才在清茶的陪伴下一字字键入小说,很多大学新鲜人都在聊天室或互掷水球间令打字功力大增,我则是靠回忆。

我在网络发表小说这件事只有让三个室友知道,而平常就喜欢看各种小说的百佳自然成了我第一个读者,我也经验到生平第一次的催稿,心中不禁有些雀跃。

“这故事很有趣耶,我可以偷看你还没发表的存货么?”

百佳哀求看着我,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,当然立刻打开档案夹。

从此百佳拥有随时看到小说最新进度的福利,只要她愿意。

渐渐的,除了百佳,我也开始拥有其它的读者。网络上有几个高中女生也写信给我,帮我打气,明明就是陌生人,但总叫我感动。

神奇的是,哥的女朋友文羚也写信给我,她小心翼翼问:”请问你是不是李丰名的妹妹?我觉得故事里面主角的哥哥跟我男朋友好像:P”让我大笑了三分钟。

很幸运的,除了跟我聊哥的笨蛋八卦外,文羚也提供我许多写作上的宝贵意见,她说故事不要放入太多真实世界的片段,以免让自己太沉重,写到最后反而会迁就于现实。如果我想做梦,就应该忘情做个够,别去理会不必要的包袱。

不知不觉,上大学后第一个圣诞节就要到了,下礼拜一就是圣诞夜。

“圣诞夜大家要不要来个寝聚呢?我可以烤个很有风味的蛋糕喔。”思婷爽朗地邀约,想露一手她在糕点社学到的手艺。

“好啊,我可以去店里借简单的工具,在寝室里做各种咖啡给大家喝。”我赞成寝聚,也提议干脆煮个火锅围炉。

“我没差,聚就聚吧。”念成举着哑铃,她女朋友一直希望她的手粗壮一些。

“好棒!那我去推掉跟臭男生的约会吧,我们来个温馨的寝聚!”百佳拍拍手,有个可怜的男生即将被放鸽子了。

过了五分钟,百佳坐在我的位子上看小说时,突然开口:”对了思萤,邀你那个叫阿拓的怪朋友来寝聚如何?超好奇他的!”

我躺在床上看经济学,搔搔头说女二舍男生根本就进不来,还是算了吧,而且他跟大家也不熟,这样实在很怪很尴尬。

而思婷问百佳,我们在谈论的阿拓是什么人,百佳便开始强烈推荐我的小说,并大概说了阿拓带我去洗衣店跟暴哥家的事,笑得思婷花枝乱颤,而不苟言笑的念成也忍不住噗嗤出来。

“好啊,我也想认识那个怪人阿拓。”思婷想了想,说:”阿拓他住清大宿舍吗?男生宿舍的门禁应该比较宽松吧,我们可以去他那边煮火锅啊。”

“阿拓从大三开始就住外面,不过我没去过,只知道在哪里。”我说,不知道阿拓那里够不够挤五个人。

“我没差,去就去吧。”念成一脸窃笑,显然只是想看看女朋友曾被拉子横刀夺爱的怨男。

“就这么决定,去阿拓家煮火锅!”百佳做结论,拍拍手。

我将我们的决议告诉阿拓,阿拓说当然没问题,语气还有些高兴,只是他三个月前收养了一条狗,怕我们不喜欢狗味罢了。

“养了条狗?怎么没跟我提过啊?”我问,问完后我才想起这段时间我都忙着写小说,没怎么跟阿拓相处。

“就那个溺水的阿珠啊,她说她家的狗生了,看我忠厚老实,决定赏我一只。”阿拓难得苦笑,显然那条小狗对他的生活造成不小的困扰。

“是什么狗啊?以后会变得很大只吗?”我替他烦恼。

“应该不至于,我比较担心的反而是半年后我毕业了,牠该怎么办?”阿拓想了想,说:”我问暴哥看看好了,说不定他正好缺条狗,拜托他养两年刚刚好。”

我一点都不觉得暴哥是那种正好缺一条狗养的人。

001年12月24日,晚上六点。

我载百佳、念成载思婷,四个人已经来到水源街的阿拓住处下,阿拓兴致勃勃地站在楼下等我们,手里提着刚刚从便利商店买来的火锅料跟汤底,简单的相互自我介绍后,我们走上阿拓位在五楼的小套房。


阿拓七坪大的房间乍看下有点乱,但其实只是东西多,跟一般男生喜欢摆放的东西没有太大差别,铁金刚玩偶、棒球、积木、工具箱、鞋盒、塞了半满的洗衣桶,当然还有念到大学四年级累积下的一大柜子书,最干净的地方莫过于阿拓刻意整理出来的榻榻米坐处。

“好可爱的狗!叫什么名字?”

百佳蹲下,摸摸地板上一只正咬着胡萝卜的小狗。

那小狗将胡萝卜咬的破破烂烂的,地上都是萝卜屑跟口水。

我也蹲下来看,小狗年纪虽小但身子骨却颇壮,精神旺盛,眉宇之间居然还有点像阿拓,我笑了出来,于是又看了阿拓一眼,他点点头,大概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
“还不知道,阿珠要我叫他小珠珠,但他是个男的啊,这样叫他他会生气的。”阿拓将锅子拿出,放在电磁炉上。

“好好玩,我可以帮这个小男生取名吗?”百佳用手指刺着小狗的肚子,乐得哈哈大笑。

“这个啊......其实我本打算让思萤取名的说,因为她也认识那个阿珠。”阿拓帮思婷、念成将大罐饮料拿出袋子,当然还有一个蛋糕。

“思萤,把名字让给我取好不好,我好想叫他胡萝卜!”百佳跟我撒娇。

我当然笑着点头:”就叫他胡萝卜吧!”

我坐在阿拓的床上,看着床头摆着几本相簿跟毕业纪念册,我打开床头灯,随手拿了一本相簿翻翻,而他们四人则开始倒水煮汤,百佳跟阿拓说我正在写网络小说,把他写成一个相当有特色的配角,阿拓笑的不知所措。

我拿着相簿,里头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,但阿拓将它们保存的很好。他小时候就长得一脸的耿直,就是一副谢晋元团长要他死守四行仓库他就照办的那种脸。

阿拓的童年似乎过的相当多采多姿,光是生日切蛋糕的照片就有好几张,每张蛋糕上蜡烛的数目都不一样,表示阿拓每年的生日都不寂寞。

我注意到这些庆生照片里的背景都不大一样,阿拓身边的脸孔也换来换去,或许是他亲戚相当多吧,大家都抢着帮人缘好的阿拓过生日。

“阿拓,哪个是你爸哪个是你妈啊?”我将相簿递给百佳。

“喔,这一本都没有,左边最旧那一本里面倒有几张,不过也不多。”阿拓百佳手中的相本瞥了一眼。

“你那么多亲戚每年都帮你过生日啊?真幸福。”百佳说,思婷则接力开始说他们部落过生日的种种恐怖习俗。

阿拓摇摇头,说照片里那些人都不是亲戚,而是他小时候认识的好心叔叔伯伯们,至于他的爸爸跟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,但他爸常常在外经商应酬不在家,所以阿拓经常得拿着几十块到街上张罗自己的午晚餐,他“国小”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家庭连络簿都是巷口卖麦芽糖饼的阿婆帮他签的。

“就是这张照片里的阿婆,她人很好,还会帮我过生日,煮猪脚面线给我吃,可惜前年921地震过世了。”阿拓叹气,说他以前有时候还会去南投看阿婆。

“那四年级的连络簿呢?谁签的?为什么阿婆不帮你签了?”念成看着阿拓吊在墙上的美女月历。

“挪,就是这个刁着烟拉着我的手切蛋糕的阿伯,自从我四年级搬家到台中后,就是这个卖猪肉的阿伯帮我签连络簿的,他人很好,他儿子跟我四年级同班,他除了帮他儿子送便当,还会顺便帮我包一份,不然我早饿死了。”阿拓将燕饺丢进锅子里,笑笑看着大家:”他儿子后来念大学还跟我同班,很有缘份呢。”

“该不会你五年级又搬家了吧?照片里的人又换了一遍。”思婷指着照片里,几个嘻嘻哈哈的大男生。

“是啊,我五年级跟六年级搬到台北,那几个大男生都是台大的学生,那时我都在公馆的弹子房跟他们混,所以当然是他们轮流帮我签名,还让我见识很多不一样的有趣人生。说起来你们绝对不信,我现在的普物老师就是他们其中之一呢!”阿拓显得很开心,我却听了心疼。

阿拓一边煮火锅,一边继续用照片说着他以前的生活。

他爸爸几乎都不在家,两人唯一的沟通方式只有放在餐桌上的几张钞票,年纪小小的阿拓于是成天都在外面乱晃,也因为他心胸开阔、酷爱跟人攀谈,他跟街头巷尾都建立起相当特殊的人际关系。

年纪小小的他看见巷口卖麦芽糖的阿婆一直在咳嗽,他可以拿吃晚餐的三十块钱去西药房买两罐感冒糖浆给她喝,还陪她聊聊在金门当兵的儿子。

年纪长些,他在学校认识中午便当总是装得满满的阿德,阿拓也够胆将买肉粽的午餐钱拿给他,说要买下他一半的便当,两人从此变成好友,也认识了猪肉伯。

上了“国中”,阿拓家搬到新竹。

他可以跟全校所有的流氓学生当好朋友,因为他偷偷打开训导处的铁柜,烧掉了他们被记过的单子,也因此学会了耍蝴蝶刀的十八种方法。

“原来你“国中”是头小流氓。”念成随口说。

“也不算,我“国中”三年没被记过也没打架,只是觉得那些爱耍狠的朋友很好玩、不会整天补习死读书,所以爱跟他们混在一块。高中又搬回台北后,我偶而还会回到以前的“国中”走走,看看以前跟我混一挂的几个学弟过得怎样,不过说来好笑,以前我没过打架,回去倒是打了一次。”阿拓很高兴地说:”其中一个最大尾的学弟暴哥还在牢里遇过,也算有缘呴。”

“你以前在新竹的时候是读哪间“国中”啊?我念的是光复。”我说。

“我也是啊,原来你早当了我学妹,哈。”阿拓笑笑,继续往下说故事。

高中阿拓总算有始有终将一个学校念完,没有跟父亲到高雄。

高中三年,阿拓的午餐常常是学校福利社简单的肉粽,不过他的热情也没闲着,他教福利社不识字的欧巴桑念英文,从此有吃不完的面包跟喝不完的汽水,营养均衡了不少。当他从师大附中毕业时,那位欧巴桑已经拥有“国中”毕业生的英文程度,高兴地认了阿拓当干儿子。

从以前到现在,阿拓的脚步一直都比任何人要勤劳。

“好可怜喔,那你现在跟你爸还有连络吗?”百佳的手放在火锅上面取暖。

“我爸啊,后来他经商失败,听说现在人在大陆。”阿拓也不介怀地说:”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,希望他能自己照顾自己,日子轻松自在就行,人生嘛。”将塑料碗递给每个人。

“胡萝卜!吃肉了!”我盛了一小碗肉片,放在地上。

胡萝卜走了过来,嗅嗅,大啃了起来,一下子就清洁溜溜。

我想跟牠玩,但牠却很有个性甩头就走,跳上床趴着。

“你养胡萝卜多久了啊?他会什么特技吗?来,坐下!”思婷夹着一块小香肠,招呼着胡萝卜。胡萝卜跳下床,闪电刁走思婷筷子上的小香肠,立刻又跳回床上,

在枕头上享用那香肠,弄得枕头脏兮兮的。

“养了一段时间啰,不过我没费心去要求牠什么,我又不是牠主人,牠自己觉得过得好就行啦。”阿拓回答的很自然:”住在一起,本来就要彼此忍耐。”

胡萝卜跳下床,举起后脚,在地板上尿尿。

阿拓叹了口气,抽起几张卫生纸放着,胡萝卜犹豫了一下,便叼起卫生纸铺在牠刚刚尿尿的地方上。

我们都笑了,很少人养狗却真的把狗当朋友而不是宠物,大都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。

我们围着火锅,一边吃一边东聊西扯,大概是受到阿拓刚刚的成长故事影响,气氛使然,一向酷呆的念成也难得说了她过去出柜的痛苦经验,思婷也说了她家土地被商人以低价骗走的童年搬家回忆,说到后来竟哭了起来,百佳跟我连忙安慰,阿拓也赶紧举了小才的奇妙人体师奋斗旅程勉励思婷。

八点半,大家的肚子都饱了。

“等一下要做什么?去哪续摊?”念成靠着椅背,用公筷无聊搅着搅着汤锅。

“去唱歌?”百佳看着我。

“去清大后山放烟火吧。”我提议,看着阿拓。好久没放烟火了。

“也不赖。”念成第一时间附和,思婷没有意见,百佳只好点点头。

“好啊,我们收拾一下就走!”阿拓站了起来,胡萝卜也精神奕奕吠了两声。

清大离阿拓住的地方不过三分钟不到的路程,我们在杂货店买了一大堆烟火后就兴冲冲地来到清大后山,而清大学生会每年都会举办耶诞舞会,有些社团也搞了不少活动,信望爱社更出动了大批福音部队绕着学校唱歌,到处都是人。

我们在比较没人的梅园附近放烟火,我当然露了一手双手放冲天炮的绝技,惹得好胜的念成也有样学样起来,思婷跟百佳只敢点燃地上放好的钻石炮,或干脆坐下来看我们玩,阿拓则兴高采烈用嘴巴放冲天炮,弄得所有人替他捏一把冷汗。

“试试看,很好玩的。”阿拓塞了两根冲天炮到思婷与百佳的掌心,拿着线香作势要点。

“不要!我会怕!”百佳吓得将冲天炮摔在地上,思婷也尖叫起来。

但是阿拓比手画脚了半天,加上我跟念成在旁一搭一唱,两个女生终于也鼓起勇气,在我们的指挥下用手放出生平第一注冲天火焰,成功后,两人又哭又笑,简直是乐坏了。我们一直玩到校警过来吹哨子驱逐,才学忍者丢下五颗烟幕弹,趁着呛鼻的硫磺味跟白色烟雾逃窜下山。

我们在清大夜市里的来来豆浆店一起吃宵夜后,才跟阿拓道别。

回交大的途中,依旧是我载着百佳、念成载思婷,就在快要进入环校道路时,我看见泽于正好牵着他的新女朋友从校门口走出来,多半是刚参加完学联会主办的交大舞会吧,于是我停下车,跟泽于打个招呼,也简单介绍了我的室友们。

那是泽于第一次看见我骑野狼,以前他只知道我买了哥的机车。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,感觉像是我变了个大魔术讨他开心似的,于是他笑了,还说我总是让他充满新鲜感。

新鲜感?我想这多半是好的评语吧,于是我开开心心地挥别,打算下次再告诉他我会像男生一样用手放冲天炮。

回到竹轩,念成跟思婷先去洗澡,百佳似乎还意犹未尽,邀我一起绕系馆旁的竹湖走走,说想边散步边打听我的小说结局。头一回有读者邀请作者,我当然义不容辞。

“你有没有听过帆船社社长的鬼故事?跟竹湖有关的喔。”百佳阴侧侧地说。

接着她说起从直属学长那里听来、但每个学校都有的鬼故事。


一个帆船社社长深夜乘船滑水不幸溺死,但没有人发觉,只奇怪他为何没有回房间也没去上课,接下来的几夜,同寝的室友却经常见到他的床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,一摸之下湿答答的,这才联想到这位同学可能已经溺毙,于是校方抽干竹湖,发现他的浮肿尸首卡在湖底的排水孔,校方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再度发生,于是废除了帆船社。故事结束。

“晚上讲这个会不会让你毛股悚然?”百佳吹了一口气,水气化成了白色的雾。

“虽然我很确定这个故事是唬出来的,而且交大也没有过帆船社,但这么晚在这么冷的地方听,还是有些毛毛的。”我承认,身子像征性哆嗦了一下。

我们坐在系馆一楼下的傍湖石椅上休息,附近还有一对情侣依偎着说说笑笑。

旁边有台投饮机,百佳跟我都要了罐热绿茶。

“今天晚上,谢谢你将取名的权利让给了我。”百佳跟我击杯道谢。

“不会啦,胡萝卜这名字很可爱啊。”我笑笑,说胡萝卜如果听的懂,他也应该很高兴才对。

“思萤,你觉得阿拓这个人怎么样?”百佳问,双手捧着绿茶吹气。

“他有点阿呆,不过就是人很好,是个没话说的好朋友。”我说。不知怎地,圣诞夜天气格外的冷。

“还有呢?”百佳看着我。似笑非笑间,我感觉到她的精神有点紧绷。

“认识很多有趣的朋友,所以他也一定是个有趣的人。”我学着古龙先生一贯的照样造句。

百佳有一分钟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专心喝着手中的热茶,专心到,我听得见每一口的节奏跟啜饮声。

我有种难以言欲的直觉,突然不想待在这里,应该要回竹轩了。

但就在我想提议散步回去的时候,百佳先开口了。

“我很喜欢你写的故事,真的。”百佳看着手中的热茶。

“谢谢,你可是我第一个读者,意义重大。”我看着橘黄路灯映在竹湖上的阵阵涟漪。

“在看你的小说的时候,我一直把自己投射在主角,也就是你的身上。”百佳说:”然后,就在我读到阿拓带你去洗衣店吃晚饭时,就觉得这个人真是蠢到了一个呆,却又呆的好可爱。”

我不知道百佳接下来要说什么,只好静静等她说完。

“后来,又读到了阿拓带你去黑道大哥家里看电影,真的是超诡异。”百佳边说边笑了起来:”你写的很生动,那个黑道大哥好像变成了很搞笑的角色,记得那天我做梦还梦到我坐在黑道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肚子却早笑疼了。”

我笑笑,知道她还没说完。

“后来,你写到了小才,写到了准备联考,写到了阿珠,我彷佛跟着你过了一整年,跟着你看见了身边的许多人跟事,也跟着你一起成长。”百佳看着我,橘色的路灯将她的秀丽五官烘托的更为雅致。

百佳深深吸了一口气,就像我需要氧气与勇气的时候那样。

但我却发现我也正深深的鼓起胸膛,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。

“当然,我也跟着你一起,遇见阿拓。”百佳没有一丝胆怯,眼睛熠熠发亮。

“嗯。”我随口附和。

“他也许只是你生命中一个重要的配角,也许你只是、也只能看见一个泽于,但是,我在你的故事里,喜欢上了你眼中温和朴实的阿拓。”百佳的眼神很笃定,不移不动。

“阿拓?不会吧?”我虽然有预感百佳会这么说,但我还是只能做出这么简单的反应。

“如果这个故事继续写下去,你自己也一定会渐渐发现阿拓的好,故事的结局,一定是你跟阿拓在一起。”百佳幽幽地说:”因为阿拓,早就发现了你的好。”

我有些震惊,却居然也有些难堪。

但这种负面的情绪从何而起我也说不上,也不愿去发掘。

“不过,既然故事还没进行到那个部份,我想提早问你一个问题。”百佳看着我,眼中充满异样的神采。

我看着她,不必猜也知道百佳心里的问号。

因为她的心思没有保留地写在她的眉宇间。

“我跟阿拓只是朋友,以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一直都会是,所以你想要做什么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。”我的语气开始认真,也开始严肃起来:”但是,你跟阿拓才认识一个晚上,你难道不觉得你的问题来的太早?”

“我怕问的太晚,你的答案我会等不到。”

百佳装出笑脸:”我想多认识阿拓,我想跟阿拓在一起,我想跟阿拓在一起时,不会破坏你跟我之间、你跟阿拓之间的友谊。”

我爽快地点点头,说她想太多了。

我本想开口问百佳,集无数宠爱在一身的她到底看上了阿拓哪一点,尤其是活在我故事里的阿拓。但我立刻打消了这样的念头。

阿拓本来就是个好人,他的好我当然比谁都明白,只是我不愿让那份好跨越那条友谊的界限。除此之外,我当然希望他能找到很棒的对象,因为他是我生命中重要的朋友。

而百佳,虽然我们才认识三个多月,但我却看见了未来大学四年里,我们会是最要好最交心的朋友。她会提出想跟阿拓在一起的礼貌询问,也绝不是骄傲。她的确有想要跟谁在一起就能愿望成真的条件。与我不同。

我们一起走回竹轩的途中,百佳恢复她一贯的轻松语调聊起了阿拓与泽于。

百佳说,泽于就像耀眼夺目的钻石,看起来是每个人追求的梦想,然而这样的钻石之所以璀璨,可都是多位鉴赏者目光雕琢而成。

她也说,阿拓虽然质朴无华,但并非沉在河底等待发掘的玉石,而是参天巨木,低头寻找宝物的一辈子也看不见他,除非好好将头抬起来。

钻石需要琢磨才能生辉,但阿拓可是自个儿就可以很伟大,这样的男生她是第一次遇见。

我听不大懂百佳的比喻,或许是我从未当过宝石也从未当过巨木的关系吧。

但有一件事不需要比喻我也懂得。

“百佳,虽然你很笃定,我也相信你的眼光,不过我希望你能多跟阿拓接触再做决定,因为阿拓上次失恋的经验很痛苦。”我笑笑:”人家说爬得越高摔的越痛,你那么漂亮那么聪明,阿拓如果跟你在一起就像一口气攻顶圣母峰,摔下来岂不粉身碎骨。”

“你放心吧,我已在你的故事里认识了一百次的他。”

百佳的脚步很轻盈,蹦蹦跳跳,好像已经跟阿拓在一起似的。

我却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。

直到那晚爬上床闭上眼睛,我才约略分晓自己抗拒的情绪所为何来。

阿拓跟我相识一年半,这段期间阿拓丧气失恋,我则幽幽单恋,两个人在爱情一栏都登记零分。也因为如此,阿拓与我之间的相处才能如此自然,不须罣碍对方的男女朋友,不必避嫌,也省下多余的报备。

但如果百佳跟阿拓在一起了,我跟阿拓之间恐怕就会有一段必须保持的距离。可我又不能阻止阿拓的好缘份,也没有权力质疑百佳的选择。

就顺其自然吧。

圣诞节后,百佳跟我要了阿拓的电话,兴致冲冲地约阿拓去哪里走走,一下子说刚好买了两张电影票,朋友临时爽约要阿拓陪他去看,一下子说买了一三千片的大块拼图结果不知从何着手,问阿拓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完成。

当然阿拓都说好,只要他没有在打工都马很OK。


最后阿拓房间的地板上,摆了一大张长期工程中的大拼图。

百佳笑着跟我说,她其实不是那么积极主动的人,她只是把那些男生当初追求她的把戏拿出来复习一遍而已。

而我的生活跟以前一样,打工、去社团、写小说,单纯而忙碌。

据泽于说台大资工所的试程是最早的,就在一月中旬,也因此泽于越来越少去咖啡店,待在社团准备研究所考试的时间越来越多。

有时候还看见他拿着睡袋跟咖啡壶到社团熬夜,显然是放手一搏的最后阶段,即使旁边还有别人在讨论辩论社寒训计画的准备事宜,也不见他分神多说一句话。

也因为他全神贯注准备考试,我虽然跟他只有一只手的距离,但传递纸条的次数少了很多,有时候我看见他将咖啡壶喝光,我也会自动帮他去长廊尽头倒热水,简单地再帮他做杯咖啡。

至少在小小的社团五坪空间里,泽于的身边没有另一个存在,独享他的专注与沉静也让我感到淡淡的幸福。

************

2001到2002的最后一天是礼拜一。

我一直在想,泽于那天还会不会到社团念书,如果是,我们就可以一起读秒跨年,如果不是,上大学后第一次跨年好歹也要有个计画。

而阿拓的邀约电话在礼拜天晚上打来,那时我刚刚从家里回到宿舍,手里还拿着妈妈从娘家拿来的太阳饼,将安全帽跟围巾放在桌上。

寝室的电话响起,百佳接了,递给了我。

“我刚刚回寝室,呼,要不要吃太阳饼?帮你留两个我妈从台中拿上来的正货?”我问,蹲下来脱鞋,注意到百佳正偷偷瞧着我。

“好啊,我超喜欢吃。对了,我是要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,一起读秒?”阿拓问的直接了当。

“我......我还不知道耶,泽于不晓得会不会待在社团念书,而且......”我看着百佳,她正装作专心上网,但她的密码连续输入三次都错了。

“那你要不要问泽于看看,如果他不会去社团的话,你就来我跟暴哥这里啰?暴哥说跨年看灾难片最贴切了,还有啊,暴哥的新女人也会一起来,要不要认识认识嫂子?听说嫂子很贤慧跟暴哥一点都不搭,我想应该蛮好玩的,看完电影我们还可以去找铁头,铁头最近都很晚睡......”阿拓说个没完,说得我心痒难搔,好想就这么答应他。

但我看见百佳咬着下唇的模样,实在有些不忍心。

“不了,我想碰碰运气,而且我们最近有计概的C语言上机考,我又都不会,如果正好碰到泽于待在社团的话我还可以请教他。”我说,希望阿拓别再引诱我了,因为我实在想看看暴哥的女人。

“C语言啊?应该蛮简单的,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啊。”阿拓说,我彷佛可以看见他正在搔头的样子。

“我想给泽于教。”我说得斩钉截铁。

“这样啊,好吧,我问暴哥他下次带女人回家是什么时候,到时再约你啰。”阿拓笑笑,毫不介怀的语气。

“那掰掰啰,我要去洗澡了,太阳饼会记得留给你几个,如果贪吃的念成没偷偷嗑光的话。”我也笑笑,我倒是遗憾自己错过了应该很好玩的跨年活动。

“掰掰,来,跟思萤姊姊说再见?”阿拓不知所云,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活力十足的吠叫。原来是胡萝卜。

我挂上电话,装作一切都很平常,拿起脸盆洗澡去。

洗完澡,百佳刚刚挂上电话,向我比了个胜利手势,笑得很灿烂。

“谢谢你刚刚推掉了阿拓的约,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!”百佳乐得像个小孩子,又说:”我打电话给阿拓约读秒,他答应了,你觉得到哪里去读秒比较好?阿拓会比较喜欢?”

我擦着湿淋淋的头发,说我不知道,心中却犯疑为何阿拓不说要带百佳去暴哥家?

“你觉得深夜去宝山吊桥读秒浪不浪漫?会不会加分?”百佳问,语气很开心。

“不如直接去宾馆开房间吧。”念成躺在上铺说道。百佳白了她一眼。

“在我们的部落,跨年可是要跟山中恶灵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,男人要全副武装,女人则准备在网中施咒禁锢被捕获的恶鬼......”思婷说个不停,也许她的名字正是要提醒她要想想什么时候该停一停。

“思萤你说呢?你比较了解阿拓。”百佳来回踱步,咬着手指头。

我拿着吹风机烘着头发,发稍已超过了我的肩膀。

“反正阿拓一定会想好计画,你不必担心啰。”我笑笑,不知道该不该说阿拓原本的想法,但暴哥对百佳不熟,未必会想跟百佳一同跨年。

“如果真的没计画啊,嘻,那就在他房间继续拼拼图也不错,反正还要拼好久好久,还可以一边玩胡萝卜的肚子。”百佳自言自语。

“百佳,你真的喜欢阿拓?这礼拜你们好像常常有约。”思婷忍不住问。

“嗯,我很喜欢啊,幸好思萤好姊妹让给了我。”百佳蹦蹦跳跳,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。

“拜托~~”我苦笑,心里祈祷明天晚上别一个人守在社团教室。

2001年最后一个夜晚,十点,我在咖啡店收拾最后一只汤盘。

店里只剩下四个人,我,阿不思,老板娘,还有我曾经提过、一言不发将小麦草蓝山咖啡喝完的古怪中年男子。

阿不思将咖啡豆罐装好封口,我擦着桌子,两人都看着老板娘与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,

他们坐在柜台前面的小圆桌旁,都沉默得厉害。

男子已经连续几个礼拜都来店里,点同一杯饮料:“老板娘特调”。

如果我没记错,他上次喝到的是人参姜汁咖啡,上上次喝到的是菠萝冰滴,而今晚他则品尝了武林独步的汤圆咖啡。

但他好样的,虽然他总是一脸屎样,但绝对是杯杯见底,杯杯一言不发。

我说过老板娘很尊重客人,客人不说话,老板娘也由他,自个儿玩起塔罗牌算命跟刚刚迷上的米雕。也因此,两人相坐无言了许多日子,有时他们坐到了打烊还僵着,老板娘用眼神示意我跟阿不思先走,她等他坐够了再锁门行了。

“他们该不会坐到跨年吧?”我用唇语询问阿不思。

“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,说不定早见看对眼了。”阿不思倒没心思跟我用唇语,直接了当就说出来。

后来我们果然先走,留下比赛谁先说话谁就输掉的主客两人继续在店里奋战。

“等一下去哪跨年?跟阿拓吧?”阿不思将门带上时拋下一句。

“没啊,我要等泽于看看,他今天没来店里,说不定早就在社团教室用功了。”我问:“你呢?要跟弯弯去蕾丝边吧参加跨年派对么?”

“嗯。”阿不思点了一根烟,酷酷走了。

*************

还在学校的大家都已经集中在浩然图书馆前的广场参加跨年晚会,即将来到2002年的社团活动中心理所当然很冷清,只有楼下独自练习的小喇叭声陪着我。

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。

电磁炉上的水滚了,我倒进冷冻汤圆,阖上无聊的经济学课本,打开收音机听广播无聊的读秒倒数,越发觉得自己可怜,尤其是窗外爆出一阵”新年快乐”的疯狂庆贺声。众人欢天喜地时的孤独,最是寂寞。

“新年快乐,李思萤。”我举起热开水,看着窗户玻璃上反射的自己。

到了深夜一点,我收拾好东西走出社团教室,搓着冷冰冰的手搭电梯。

“不晓得阿拓跟百佳现在在做什么?在拼拼图么?还是阿去暴哥那?”

我看着手机上一大堆新年快乐的简讯,当然也包括百佳的。

手机里的简讯十个中有八个内容重复的转载,好像没有一心一意的独特对待。

阿拓却没捎来信息,想必正忙着。

电梯门打开,一楼到了。

我才刚刚步出活动中心,眼睛都亮了。

泽于背着睡袋,将停在环校道路旁的车子门关上。

“嗨,学妹。”泽于看见我站在活动中心门口,向我挥挥手。

“学长新年快乐。”我挥挥手,心里开心极了。

“对喔,我差点忘了,新年快乐!”泽于走向我,表情略微失望:”不过,你要走了?”

“嗯,一个人在上面好无聊。”我承认,我的脑筋动的不够快,没及时想出去又往返的好理由。

“想睡了吗?”泽于问,走向大门旁的电梯,按下。

我摇摇头。这倒是真的,就算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也是写小说。

“这样的话,可以陪我说说话吗?”泽于苦笑,电梯门打开。

我张大眼睛,想从他的苦笑中看出里面含藏的意义。

他很疲倦,有些黑眼圈,眼中也有些红血丝。

看来有一层厚厚的心事堆栈在他的疲倦背后。

“拜托啰,别让我新的一年第一个愿望就落空了。”泽于走进电梯。

我当然又回到了辩论社社窝。

虽然迟了一个多小时,但对爱情来说,永远一点都不嫌晚。

泽于去长廊尽头冲泡面,问我饿不饿,我迟疑了一下,不知道要不要把我吃了汤圆的事情说出来,但他误以为是少女的矜持,于是提出我意想不到的邀请。


“我记得柜子里还有筷子,我们一起吃一碗吧,反正我也不是说很饿。”泽于将阿Q桶面放在和式桌上,露出好好吃的表情。

我心里傻了一下,但双手却毫不考虑打开柜子,拿出一双免洗筷,坐下。

“怎么没有跟女朋友跨年?要可怜兮兮到社窝里嗑泡面。”我问,双手捧着热热的泡面桶子取暖。

“分手了,所以嗑泡面庆祝一下。”泽于苦哈哈地说。

我心里再度傻了一下,但外表不动声色,只是看着他。

“你好像已经习惯我一直换女朋友了?可是我自己却从来没习惯过。”

泽于自嘲,将泡面盖打开,热气将他的眼镜镜片雾花了。

“我没习惯过啊,只是替你觉得习惯罢了。这次还是不想说分手的理由吗?”我吐吐舌头。

“你想听吗?失恋的男人可是啰哩啰唆的不得了,跟老妈子一样。我之所以连续换了两次宿舍,就是因为连续遇到失恋的室友,烦都烦死了。”泽于将眼镜摘下,夹起面。

“说吧,不过我要收费,我小时候的志向可是心理辅导师。”我笑笑,骗人的。

“吃啊,如果不嫌弃的话,我用半碗泡面抵心理谘商的费用怎样?”泽于将面桶递过来,在那一瞬间我们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。

泽于说,他在感情上一直有很严重的不安全感。

这令我很意外,这么帅又有车开,还随时搭配金城武的笑容,这样的男孩应该将不安全感留给身边的女孩,而不是自己。

他说,他明白自己看起来是个很nice的人,所以更想表现出自己的好,因为他听过太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类的质疑。这令家庭环境良好的他一直耿耿于怀。

小学的时候,他邀请同班同学到家里作客,结果第二天”杨泽于家里很有钱”这句话就取代了他的个性跟成绩,变成他唯一的注册商标,大家礼遇他,他就越觉得不自在,想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欲望变成他成长过程的最大目的。

泽于希望周遭的人喜欢他,真心真意地喜欢跟他在一起,这样的希冀放在男女交往上演变成一种严格的自我要求:”讨人喜欢”。

泽于每跟一个女孩在一起,都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方认同自己、不被讨厌,于是不敢在对方面前表露自己真正的喜好。

比如逛街,如果对方一步都没踏进过书店,他便不会提起”要不要一块进去挑本书看”这样的要求,但如果对方曾在皮包店驻足许久,下次他便会直接牵着对方进最好的皮包店绕绕。

又比如喝咖啡,泽于都点双份对方喜欢的种类,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够很自然表现自己,来上一杯香味缤纷的肯亚。

“如果不喜欢这样的自己,改掉这种习惯不就好了吗?”

“我自己也知道这很不正常,但我想无可救药的意思就是根治不了吧。”

这样的他爱得很辛苦,尽管每次恋情的一开始都让他雀跃不已。

爱上对方喜欢的事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,但他总能够以最宽容的心去接受,但将自己伪装久了,会越不敢表露原来的自己,因为对方已经深深爱上另一个伪装过的他。

跟他在一起最久的梅蓁学姊,两人都拥有相同的喜好:”辩论赛”,于是泽于曾将她当作生命历程中不可多得的伴侣,但梅蓁整天将”对方辩友”挂在嘴巴上,泽于也听到烦了,他发觉尽管双方有共同的喜好,但喜好进入生命的深浅仍决定了在一起的感觉,会不会腻,能不能持久。

每次交往到了泽于不能忍受自己伪装的极限时,他就会提出分手,分得让对方错愕不已,有一次还被甩了两个巴掌。

“那这次呢?我记得她是个肢体语言很丰富的女孩子,能言善道的。”我不只记得,还每个礼拜至少见她一次。

“嗯,她是世新口语传播系的,也在一些剧团参加表演,为了她,我还去看剧团演出,还演过一棵布景树。”泽于的筷子跟我的筷子在泡面桶里轻轻触碰。

“那为什么会分手呢?因为你不喜欢演树?其实你喜欢演石头?”我笑道。

我们都笑了起来,最后的一口面,他还让给了我。

2002年的初晨,很高兴我选择了待在社窝,而寂寞并没有选择了我。

没有人陪我跨年倒数,但心上人跟我共享了同一碗热腾腾的面。

还有他藏在心底的恋爱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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